徐宗新:刑事辩护之一百不辩
来源:靖霖律师事务所 徐宗新
2.方案不要绝对、单一,要穷尽可能,让当事人有最充分的选择权。
3.不能承诺结果,但可以承诺将辩护过程做到完美化,与当事人共同信奉“过程的完美化,必将达到结果的最优化”。
4.不能风险收费,最适合刑事辩护的是计时收费,以律师单价乘以工作用时,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5.不要诋毁同行,应该互相抬轿,讲明自己辩护方案的理由是关键。
6.不要吹嘘有特殊途径,靠特殊途径接案办案,效果不佳,反受其噬。
7.不要只说乐观的话,不能让当事人盲目乐观,案件的辩护难度一定要让家属清晰了解,理性看待。
8.不要只顾自己办案、不与当事人沟通,应该将当事人纳入到辩护方案,随时保持信息对称,及时针对新的情况,不断调整和落实辩护方案。
9.不要怕当事人录音,就算没有录音,也要当成有录音来跟当事人交流。工作要经得起任何的检验。
10.不要轻视当事人作用,当事人向有关部门反映及与对方当事人谈判,只能由当事人去做,甚至当事人还是某些专业的专家。
12.第一次会见不要直接问案情,而是要了解其做过的笔录的内容,针对其笔录和辩解展开辩护。
13.不要违背当事人意愿作对当事人不利的辩护,如:当事人无罪辩解,律师置之不理,未与当事人沟通,独立作罪轻辩护。
14.不要认为当事人仅是被动的接受讯问,要秉持“当事人是最好的辩护人”的理念,充分发挥当事人的辩护作用,将当事人辅导好,在公检法来提审时,准确地陈述案情,直接表达辩护意见。
15.不要轻信案卷材料,用案卷去压当事人认罪,一定要与当事人认真核实,依辩解意见,对案卷材料掘地三尺进行深入研究分析。
16.不要简单地让当事人“实事求是说”,而是要告诉当事人“在充分了解法律的前提下,作出准确的供述和辩解”。
17.不要轻易向当事人了解事实的真相是什么,要注意真相未必对当事人有利以及是否与辩护职责有冲突,而是要更加关注法律事实是什么,即关注证据证明的事实。
18.在审查起诉阶段,不要以直接告知言词证据的证人和证据内容的方式来核实证据,而是要以“人证分离”的原则进行,即将证人与证言内容分开核实,防止妨害诉讼,也有利于准确核实。
19.在审判阶段,则不必通过上述“人证分离”的方式来核实证据,可以将所有证据完全展示给被告人,听取其意见,并将意见转达至庭前会议或反映给法官。
20.不要认为被告人的消息来源一定滞后于律师,办案单位针对新情况进行讯问、逮捕通知及二审裁判文书送达,被告人的消息往往早于律师,律师一定要对此种情况做好提前量,防止当事人对律师信任崩塌。
21.不要认为当事人信息闭塞就传递错误信息,当事人迟早会了解真相的,当事人不可欺,必须坦诚相待,如实相告,仁义守信。
22.不要随意将在押当事人的话带给家属,只有确保不妨害诉讼,才可以转达,否则害人害己,得不偿失。
23.不要认为多会见肯定好,而是要结合司法机关工作节点,针对性地对当事人进行会见和辅导,才能取得实际的效果。
24.不要进行漫谈式的会见,每次会见要围绕“案件信息的同步+辩护方案的调整和落实”这个主题进行。
26.不要认为电子卷就是清晰的,要及时审阅一遍,看材料是否有缺页和不清晰之处。
27.不要局限于审查起诉、审判阶段初期阅取的案卷材料,而是要注意了解有无新补充的证据材料,特别是经过补充侦查的证据材料及检察官、法官自行调查的证据材料。
28.不要忽略起诉意见书或起诉书的文字审查,而是要逐字逐句地审查指控的用词与用语,对照案卷审查该指控是否有证据及是否有充分的证据证明。
29.不要轻信笔录,笔录都是侦查人员凭自己所听到的、经过自己大脑整理的、使用其认为合适的文字来表达的被取证人口述内容之转记,实质上属于传来证据,必须抱着高度怀疑的态度,大胆质疑,与当事人反复核实,有条件的话向被取证人进行核实。
30.不要轻易认可鉴定意见,要通过请教专家来协助审查鉴定意见,本着有利于当事人的原则,大胆提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申请。
31.不要轻易否定政府调查报告的证据形式,而是要从政府调查报告结论追溯其理由是什么,通过质疑和推翻这些理由的方法来否定调查报告的结论。
32.不能仅对证据三性提出意见,还要对控辩双方的证据体系进行分析,构建思维导图,清晰地对控辩双方的证据体系进行评判和展示。
33.不能简单地认为并提出“孤证不能定案”,而是要从证据体系和推定的角度来对案情分析判断,防止唯证据表相论而使当事人陷入无罪辩护误区,从而影响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障。
34.不能仅进行纸面材料审查,应当养成“亲历现场”的习惯,到现场去走一走、看一看、访一访、验一验,如果是网络犯罪,则打开涉及犯罪的网络场景走一遍、核验一遍。
35.不能仅仅阅一遍案卷,至少要四遍,一是概览,二是针对控方证据体系,三是针对辩方证据体系,四是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然后画出思维导图对本案证据体系进行分析评判,制定补充调查提纲。
36.不要当然认为案卷中的证据材料不存在合法性问题,要逐一比对各类证据的法律取证形式要求,对非法证据提出排除申请,对不合法证据提出不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对瑕疵证据提出补齐要求及不能补齐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有时程序辩护的效果要大于实体辩护。
38.不要只检索有利的案例,不利的案例也要检索,而且不能回避。只有解决了不利案例,才能有效地运用有利案例。
39.不要局限于个别检索工具,不同检索工具有不同特长,要运用尽可能多的检索工具去检索案例和文献。
40.不要轻信通过AI检索得来的案例和文献,必须经过核实无误,才能作为辩护的依据。
41.不要直接提交案例了事,而是要将类案的核心事实与裁判规则提炼出来,将之与本案相比对,指出其完全符合之处,才能说服司法机关参照案例处理。
43.不打无准备之仗,沟通之前必须对承办人工作经历、所办案例、学术观点进行了解,必须准备二十个以上的问题用于互动交流,最好是在沟通前进行一次模拟沟通演练,方能确保沟通效果。
44.不能过多占用对方时间,应该在最短的时间里进行最有效的表达。
45.不能只进行口头沟通,最好是能在沟通的同时提交书面意见,让办案单位有据可查,防止口头沟通的信息流失。
46.一般不越级沟通,通过承办人逐级向上沟通最为适宜。
47.经过沟通未说服对方也不要着急,这并不代表沟通失败,通过沟通达到“信息的对称”和“情感的畅通”也是极好的。
48.沟通不是只“说”律师自己的意见,而是要运用“问”“评”“聊”“展”“演”等多项技能,加强互动,让对方入脑入心。
49.沟通不局限于当面沟通,电话沟通是常态,如果能加上承办人的微信,进行微信沟通也是非常有效的,沟通要讲求节奏感(紧扣工作时间节点时)、新鲜感(确实是新情况)和成就感(确实是司法机关准确办案需要解决的问题)。
50.沟通不能不区分场合,公开场合应当注意表达的方式方法和具体内容,避免激怒相关方。要预见可能发生的问题和冲突点,尽量提前私下沟通达成共识,以便各方在理性、平和、互相尊重的氛围中充分探讨案件如何妥善处理。
52.文书题目不能只有《辩护意见》一种,还可以区分具体诉求,以《取保候审申请书》、《不予批准逮捕的律师意见书》、《羁押必要性审查申请书》、《关于启动非法证据排除审查程序的申请书》、《调查取证申请书》、《证人出庭申请书》、《重新鉴定申请书》、《二审开庭申请书》为题,主旨更加明确。
53.法律文书不是学术论文,也不是讲故事,必须紧扣无罪、轻罪、罪轻的主题,以证据分析为骨架,以法律适用为血肉,详陈最有力的理由和依据。在文书的最后一部分,必须有具体的诉求和法律依据,如此方能引起司法机关的关注和重视。
54.文书结构不能混乱,应当注重逻辑,先主后次,先事实后法律,先定性后量刑,先确定后模糊,一标题一观点,一点一主题,一段落一论证。
55.不要把所有依据都堆砌到文书中去,可以将论证过程中的依据作为附件放在文后,保持文书的美观、流畅、简洁,又确保有据可查。
56.不能在侦查阶段的文书中概述案情,因为侦查阶段案情不明,仅凭当事人的案情介绍可能不全面,也可能会与当事人以后的陈述产生不一致,从而影响辩护的效果。
57.侦查阶段取保候审申请的理由不能太绝对,因为案情不明,不能把有罪说成无罪,也不能把无罪说成有罪,应该按照两个层次提出理由:一是或不构成犯罪;二是即便涉嫌犯罪,也不必羁押,如此更为全面,二者必居其一。
58.非法证据排除的申请不能以《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书》为题,而是要以《关于启动非法证据排除审查程序的申请书》为题为宜,先查有没有非法审讯,再确定是不是非法证据,如果查明是非法证据,再申请予以排除,如此更符合逻辑。
59.不要纠结于辩护意见是简单点好还是复杂点好,两者各有优势,建议制作复杂版和简单版两个版本,一并提供给司法机关。如此便于办案人员阅看,其看简单的也可以,想进一步了解理由和依据的,则可直接查阅复杂版本。
60.向司法机关办案人员反映辩护意见,不能仅限于文来文往,对于书面无法表达,以及比较费解的内容,应该再进行口头说明,甚至当面沟通。
61.为当事人代书材料,不能都写成律师的意见,要本着“当事人附体”的原则,依当事人的文化、认知、角度、情感、诉求和法律水平来撰写,才能更加贴切并发挥作用。
63.对自己当事人的发问,不能问当事人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辩护人应当在庭前辅导中将要在庭审时发问的问题告知当事人,让当事人依卷宗材料及以往的辩解进行准确回答,如果出现当事人被自己辩护人问倒的场景,那将是十分尴尬的。
64.对有笔录在卷的被告人、证人的发问,不能都问开放性的问题,而应该以“笔录有利的直接核实其笔录”“笔录不利的先问开放性问题,发现矛盾后再让其解释笔录为何不实”的规则来发问。
65.对被害人、警察、鉴定人的发问,不能只问焦点问题,如“是不是强奸”“有没有刑讯逼供”“鉴定是否有依据”等,而是要在充分尊重的前提下,在友好的氛围中,进行全程发问,穷尽案件的每个细节,在细节中发现问题、提出问题。
66.对公诉人的发问,不要随意打断,应当在庭前辅导好自己的当事人,让其在任何的情况下,都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尽量避免和公诉人因为发问方式不当产生情绪对立而影响理性、平和、友好的法庭氛围。
67.对公诉人提出辩护人发问方式不当及法庭认为辩护人发问方式不当的意见,辩护人不要轻易动怒,听清楚异议和意见的内容,可以对自己的问题进行解释和说明,如果法庭不接受,就换一个合适的问题继续发问。
68.发问的问题不要让人“不明觉厉”,复杂案件可以依时间、地点、阶段、待证事实来分组进行,在每一组问题问完后,可以作一句话总结,这样法庭才听得明白被问者的回答与本案有何关联性。
69.不要在公诉人、其他辩护人、合议庭发问时开小差,甚至认为他们的发问与我无关,应当认真听其他人的发问、其他被告人的回答,随时准备补充发问,如果有需要进一步了解、澄清和说明的问题,及时申请发问。
70.不要和专家证人比拼专业知识,应当充分尊重专家,在法庭上用最细节的问题请教专家,然后通过申请本方专家出庭来进行反驳,用专家来对付专家。
71.不要试图当场得出证据是与非的结论,回答有利不要喜形于色,回答不利也不要怒发冲冠,更不要与被问者争辩,将所答做好记录,与在案证据、所有主客观证据进行比对分析后,在庭审辩护时进行详细的论证说明。
73.质证意见不能庭审临时随机发表,要在庭前做好充分准备,包括:向当事人展示证据并听取意见、与当事人做好质证分工、向公诉人索要举证提纲并依序列出质证意见。
74.发表质证意见时不要照本宣科读书面意见,要针对重点、焦点、难点,直指证据三性。
75.不要泛泛而谈,应该就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客观性发表意见,用“对某某性有几点意见:1;2;3”的句式来表达,如此足够清晰,不会被法官打断。
76.在与当事人的质证分工上,一般不建议当事人对证据发表法律意见,交代当事人从亲历的角度,重点对证据的客观性发表意见,其他意见由辩护人发表。
77.如果是作“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无罪辩护,一般不建议当事人对证据内容简单认可,一定要从本人认知出发,提出意见,再由辩护人作补充。
78.如果证据内容繁杂,当事人很难听明白,也很难记住,难以组织质证意见的,不建议当事人作无意见的表达,建议当事人向法庭这样表达:“证据内容太多,很难发表质证,先由我的辩护人发表质证意见,我再作补充。”
79.对于公诉人对辩护人质证意见的答辩,不要一律不反驳,必须当场反驳的,可以向法庭提出进一步答辩要求,比如公诉人对证据存在误读和曲解必须当场指出,如涉及证据体系的构建与理解,可以放在辩论阶段进行反驳和说明。
80.对证据的漏洞,不能仅停留在提意见的层面,对存在重大疑问又对本案量刑起到关键作用的证据,辩护人应当把“意见”转化为“申请”,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或申请法庭庭后组织控辩双方找证人核证。
81.辩护人举证不要搞“证据突袭”,应当在庭审五日前提交法庭并转送公诉人,准备好举证提纲,并在庭前辅导时告知当事人,得到其确认。
83.辩论意见的发表不能杂乱无章、天马行空、说到哪算哪,必须有层次感,依“首先,其次,再次”“第一,第二,第三”;“主观方面,客观方面”;“证据、事实、法律、法理、判例、常识常情常理”等思维脉络进行组织和发表。如此,便于讲清,也利于听众听明白。
84.辩论意见的发表,不能以“辩护人为中心”,而是应当以“法官为中心”,不能光顾着辩护人有没有讲爽,而是要看法官能不能听进。因此,要以法官可能采纳的角度、逻辑、理论、观念、裁判规则和思维来发表辩护意见,要让法官觉得辩护人的意见毫无违和感,而且体会到法律人的法律素养和正义感,如此辩护意见才可能被采纳。
85.共同犯罪发表辩论意见时,不能光顾着对自己当事人的辩护,还要认真听其他辩护人对其他当事人的辩护,注意听取并及时借鉴其他辩护人对全案有利的辩护意见,以及对其当事人和本当事人都有利的意见,以加强辩护的力度。
86.共同犯罪存在主从犯之争时,一般不去论证哪个被告人更重,而是重点突出自己的当事人符合从犯的特征,避免对其他被告人形成指控。
87.如果公诉人发言时对辩护人进行人身攻击,不要互相人身攻击,而是当场指出公诉人的言语是在人身攻击,建议法庭予以制止,并建议公诉人回到本案的事实和法律适用上来进行理性的讨论。
88.不要把公诉人仅仅当成辩护的对立方,要认识到,公诉人的个人意见未必与检察院的单位意见相同,公诉人的职责除了指控还负有对法庭依法审判的监督职责,公诉人作为检察官还负有“客观义务”,公诉人在庭后对全案的处理还是能起到相应的作用的,因此,在法庭上,不仅要说服法官,还要尽量连检察官一并说服。
89.发表第二轮辩论意见不要长篇大论,应当针锋相对、引经据典、言简意赅,对焦点问题提升到理论高度,从理论层面解决。
90.不要忽视被告人最后陈述的功能与作用,建议当事人重视最后陈述,将个人情况与情理结合进行陈述,以情动人,感动法官。
92.在公安阶段,不要轻易地让当事人作认罪认罚表态,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客观事实表达”与“法律上认为自己是否犯罪”的区别,建议当事人对事实不回避,并作如果构成犯罪则愿意承担法律责任的表态。
93.在事实构成犯罪的情况下,不作无谓的无罪抗争。不认罪认罚必然影响到取保候审和缓刑的适用,可以在判明责任的前提下,建议当事人作认罪认罚争取取保和缓刑处理。
94.在审查起诉阶段,不要等着检察官通知辩护人去作量刑协商。一旦检察官通知辩护人去协商量刑了,往往检察官已经把量刑确定下来了,量刑协商的空间已经十分有限了,辩护人应当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抓紧提出辩护意见和量刑意见,以及具体量刑的计算表,尽早给到检察官,以便检察官及时审查、充分采纳。
95.协商量刑不要局限于一次,应当多次、多角度、多种方式地提出量刑意见,与公诉人反复磋商,为当事人争取最轻量刑。
96.不要因为检察官阶段的量刑不是最理想而坚持不签认罪认罚具结,可以考虑分两步走,在审查起诉阶段先争取一个可以接受的量刑,在审判阶段再争取更好的结果。
97.已作认罪认罚具结的案件,辩护人在法院阶段并非无所作为,只要等着法院采纳检察量刑意见即可,而是以“与公诉人共同说服法官”为任务,认真对待发问、质证、辩论工作,详陈与公诉人达成量刑一致的理由,让法官、当事人及旁听的家属了解辩护意见和辩护工作以及量刑具结之来之不易。
98.不能停留在检察量刑意见上作无为之辩,认为法院采纳检察量刑意见就好了,而应当秉持“进一步辩护”的理念,充分表达辩护意见,再向法庭提出“如果法庭基于这些理由,认为应当在检察量刑之下量刑的,辩护人也表示同意和服从。”为当事人争取更轻的量刑。
99.不要担心认罪认罚案件作无罪辩护和罪轻辩护会影响当事人的利益,这是法律的规定,律师完全可以在认罪认罚的情况下作无罪和轻罪的辩护,但必须在庭前与当事人做好沟通,得到其认可,也要在庭前与检察官和法官通报,并在庭上引用法律规定,再进行发表,则可避免无罪、轻罪辩护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100.不要将案件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应当根据案件的特点和当事人的要求,吸纳更多的律师力量、专家力量、社会力量组成辩护大团队,将案件辩护工作做到极致,做到不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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